翻譯是非

罵人亂翻譯 不懂日文當庭漏氣
今年看到網友分享這篇自由時報社會新聞,我突然有感而發。

何謂翻譯?翻譯者扮演怎麼樣的角色?

我的翻譯經歷

 先從我個人的日文翻譯經驗說起。我的翻譯經歷並不是很長。從大一毫無基礎開始學日文,我相信翻譯有助於進步,便斷斷續續做了幾次短篇同人漫畫。程度自然很差,錯誤百出。要是現在的自己看到,我恐怕完全不敢直視。
 大一結束,拿到日檢一級,遊學三個月後,我多了一點點信心,開始嘗試更多業餘翻譯,還加入字幕組,曾幹了不少遊走法律邊緣的勾當。
 大三時我曾想當一個專職翻譯,便試著投了履歷和試譯。或許是當時我的日文程度,還不足以擔任一個職業翻譯,又或是我的中文退步到令人生畏的程度,對方請我試校一篇作品,讓我做做校譯。(由此可知,台灣出版社負責校潤的人日文程度,有時是劣於翻譯者的)
 當然,事後我有些不服氣,跑去看了同一本作品確認。至於對方採用的翻譯如何呢?我只能說,有些地方「錯很大」(把「ナイフをあわや壁に投げつける」之類的句子翻譯成「把刀子丟到泡沫與牆壁上」。不懂錯在哪裡的人,請查找字典「あわや」的用法)。但既然編輯認為對方翻譯的是對的,你也無可奈何。(由此你也可以得知,台灣出版社的日文編輯,日文程度有時並不比翻譯好。)
 不過我也知道是自己各個方面能力都不足夠,也不夠積極,所以沒能獲得那次翻譯的機會。但這次做校譯的經驗,卻開啟了我大學畢業之後,擔任系列作品翻譯的機會。所以我想這一切都是緣份。也很感謝該出版社再給我一次機會。
 於是,到了現在,我做日文翻譯已經邁入第7個年頭了。至於我做正式日文譯者的經歷,才快邁入第4個年頭。以一個翻譯者而言,這是非常短的資歷。
 所以,我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資格代表「翻譯者」說話,但身為一個讀者兼譯者,我個人有一點點心情想要抒發。

作為一個讀者

 首先,作為一個讀者。在購買書籍前,你應該會先搜尋你所需要的資訊,判斷是否花錢購買。例如,你可以在書店裡翻閱,在網路書店預覽,或是看看其他人的評價。要是你懶得進行這些手續,並購買了一本你覺得很差勁的書,請自認倒楣、愚蠢,去二手書店賣掉、網拍掉,或是丟掉。
 如果你曾試圖進行這些手續,但他們都行不通,而你狠下心買了,最後發現內容錯誤百出。這時,要是你感到花了冤枉錢,很不愉快,非得討一個公道不可。請你上該出版社的官網、論壇,或是寄電子郵件、打電話跟他們的負責人或編輯反應。你可以表達你希望換一個翻譯者的期望,但無法保證出版社會給您何種對應。但至少,該書籍的編輯一定會與該翻譯反應,希望他下次改善。要是翻譯遲遲沒有改善,編輯又不斷接到投訴,那麼那位翻譯也做不久了。
 如果你下定決心非採取法律手段討回一個公道不可,請你把書籍裡的所有翻譯錯誤挑出來(前提是如果多的離譜,而且非你個人的語句喜好問題)。同時,附上合理的翻譯與指正,投訴出版社要他們退你錢。如果出版社堅決不處理,你可以採取法律手段,要求精神賠償。但是我想,很少有讀者會閒閒沒事到這種地步。
 在網路上的各大論壇、公開的部落格或SNS上漫天抱怨或謾罵實在不是一個有效的作法。當然,如果你出於學習或個人興趣,在這類公開的地方,一一陳述錯誤與指正,那沒有人會說什麼。大家會覺得你很認真學習。要是出版社的人員讀到你這篇文章,他們也會思考今後如何改善。無憑無據的公開謾罵,會惹誹謗罪上身,這是一個常識。在今天資訊爆炸的時代,教育者們已經在思考如何培養小學生的媒體素養(Media literacy)。身為一個大學生卻沒有這種常識,讓人錯愕。

作為一個翻譯者

 身為一個翻譯者,有件事我想那名讀者需要知道:世上許多翻譯者、作家、漫畫家、導演等創作者的自尊心都非常高,高得莫名其妙(多方編輯體驗談與個人經驗得出的結論)。請千萬不要用謾罵這種手段來攻擊你閱讀的作品。如果你真要罵或砲轟該作品,請至少提出合理的論點。你可以用你主觀的意見,說該創作者的風格、技巧、結構等等如何不合潮流或你的胃口。但請千萬不要人身攻擊。也千萬別在可明確論「對、錯」的地方上,沒有憑據地指稱對方錯、亂創作一通。要是你好狗運,網站沒人氣,作者不知道你寫過這種文章,那就算了。要是你好狗運,遇到大度量(覺得你愚蠢)的創作者,那他也不會跟你計較。但當你遇到怎麼樣都嚥不下這口氣的作者時,你就慘了。

 有些人或許會認為,翻譯又不是創作者,自尊心這麼高幹嘛呢?

 當然,每個人性格不同,也未必所有翻譯者都是如此。但請記住大翻譯家嚴復的翻譯三要素「信、達、雅」。想在既有文本的限制下達成這個目標,有多麼困難,外行人未必知悉。有多少讀者知道世上多數翻譯理論與翻譯家都表示過「翻譯者的文學造詣通常要比原作者高」的概念嗎?我隨便舉幾個例子都行。德藉漫畫翻譯家Juergen Seebeck就曾說過「翻譯出來的東西,得比原文好才行。雖然有多少次能達到這個目標,是個未知數,但必須堅守這個信條」。魯迅也曾說過「翻譯並不比隨便的創作容易」。翻譯者的工作,等於是提供讀者已原文為依據「再創作」過的文本。不要忘記,世上有所謂「翻譯獎」這種東西。
 因此基本上,可說翻譯是一種有憑據,在極限框架下執行的創作。所以為什麼有些翻譯者自尊心很高,捍衛成品的信念甚至比原作者都來得強烈,是不難理解的。

 


 有些翻譯者確實翻得很隨便,錯誤百出。我認為這樣的翻譯者,是沒有什麼資格以高自尊對待他的編輯與讀者的。但即使如此,讀者也不應「無憑無據」地謾罵那位翻譯者或他的作品:

  • 如果對方對原文真的理解錯誤,錯得離譜,你可以陳述指正。但做人切記要「得饒人處且饒人」。除非你對該門外語、原作者的熱情大過了世俗人情義理,不然實在沒有必要如此憤慨激昂,非砲轟對方到體無完膚才肯罷休。
  • 如果對方對原文理解無誤,但是在翻譯對象語言(例如日翻中的中文)的書寫結構上出了問題,你可以說「他翻的沒有錯,但中文文法很怪,是日式中文,不適合中文讀者閱讀。故,我認為該翻譯者能力不足」。這種作法完全合情合理。前提是,如果有對方堅持要跟你戰,你必須能拿國學家本色跟對方釋義問題所在,否則勸你不要「憑個人感覺」去指責對方。
  • 如果對方的對原文的理解無誤,而翻譯對象語言的文法結構與用詞也合理,但你就是不喜歡、看不慣。那麼這就是你個人的喜好問題,請明確用第一人稱立場,妥善闡述你自身觀點與審美觀即可。

 以上作法,都不屬於人身攻擊,歡迎讀者隨個人喜好抒發見解。通情達理的翻譯者並不會因此憎恨你,攻擊你或告上法庭。不管怎麼批評,就是別做人身攻擊。不管是針對任何人,在網路上公開做人身攻擊本身就有道德疑慮和法律問題。
 另外,有時並非翻譯錯誤,而是「原文」有誤。出版社誤植,原書作者文法、用詞模稜兩可或不通。這些都是極有可能發生的。不要以為錯的都是翻譯,妄信以為原作絕不會出錯。通常細心的翻譯者,會故意跟著「錯譯」並加上註解。但也有能力不足的翻譯者,未能發現其中問題,而原封不動地翻譯,造成「錯譯且未註」的情況。這種情形,讀者也不應說對方翻錯。

結語:

 跟任何形式的創作品一樣。一個作品出問題,絕非原創作者個人的責任。所有參與的人員都可能必須負責。依照作品性質與出版社的企業體質,有時是編輯需要負最大責任的。至於在台灣,一本翻譯作品出問題,責任可能落在各種環節上。例如:翻譯、校對、潤稿、編輯、排版印刷等等。有些作品,只有翻譯、編輯、排版印刷便處理完。就算有人負責校對、潤稿,也只是多了一道關卡,未必能百分百保證成品質量。考慮到翻譯與校潤日文輕小說的工作,基本上都是打工、兼職性質。還有,日文翻譯者的字薪通常本來就比歐美語系的還要低,交差了事的人自然也多,亂譯林立的情形在所難免。
 就如我先前所述的個人經驗,多數校對與編輯的外語程度都未必有翻譯者好。他們的主要工作多是確認有無錯別字或文詞通不通順。所以要是你找到了很多錯別字或日式中文、英式中文,請別只怪翻譯,沒有把關好的校潤和編輯也都要負責。如果是真的錯譯,那你可以怪翻譯,但也有可能是把對的翻譯改錯的校對或編輯。你也可以怪翻譯,以及沒有抓出錯譯的校對或編輯。你可以怪翻譯,但也有可能是原作者和原出版社的疏失。
 總之,不管你想怪誰或討回公道,請用上述的「讀者的合理作法」來討回公道。請勿無的放矢或怪錯對象。

2 comments:

  1. 我難得覺得你講話中肯噎。
    blogspot好用嗎?我也想建一個個站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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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你、你、你~找架打嗎XD(偏激模式

    我覺得好用喔。不過,目前網路上幾個比較洗煉的blog多半是自己建站設計,或是用wordpress。

    wordpress你可以裝很多別人做好的plugins封包進去(就像MAC的widgets一樣,搜尋、下載安裝即可)。你當然可以修改美化他們,支援html/css, php等等等。但如果你只想用他們提供的樣板和基本功能,我覺得他的原生書寫介面比blogspot複雜太多,有點麻煩。

    反觀blogspot,他的基本介面和提供的樣板都非常陽春,不過跟多數部落格網站一樣,他至少允許你更改html/css。但是,他沒有像wordpress一樣的plugin系統和交流平台,能更動的地方也較少。所以如果你想另外裝一些東西,最好自己寫或是上google找別人寫好的code,貼到對的地方去。

    我兩者都試過的結論是,我比較偏好blogspot。因為創設blog時,我只有頭幾天會花時間去設計、改變版面。之後,簡單,迅速更新一篇文章才是重點,所以我較喜歡blogspot。當然如果你有固定喜歡用的blog client app,也許差別不是那麼大。

    如果你想快速使用漂亮版面,有一定的coding基礎,或是,如果你根本不在意版面美醜,也不用client,或更動設計,只求能快速發帖,那我推薦blogspot。

    如果你確定你會花很長的時間經營和設計、美化你的blog,而且對可變度要求很高(例如動態式互動iQuery, JavaScript, php等等語言),那麼我想wordpress比較適合你。畢竟blogspot是google的,有較多限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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